“我回来啦!”
珍妮说着,快活的一跃跳进了屋里。
然后被她老娘一棍子打出来。
“哎呦,谢天谢地了,你居然还知道回来?”跟出来的是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提着一根两尺多长的擀面杖,围裙上还站着一些面粉,“真希望你跟着什么来路不明的佣兵离家出走的时候,还能记着自己有一对老爸老妈!”
“离家出走?我才没有'离家出走'呀!”珍妮说,“这是诽谤!我只是接受了外乡人的雇佣,这是找到了工作,为未来的自主创业攒下第一桶金!”
“还敢嘴硬!”格鲁奇家的女主人撸起袖子就要使用自己教训女儿的权力,但这时候,屋子又传出第二个声音:
“够了,玛莎,小珍妮回家来了,你为什么还要把她往外赶?”
接着,从门里又出来一个人,花白的头发,挂着补丁的旧外套,简单刮过的拉碴胡子,这年纪看着很大,精神到还尚可的男人,自然就是......
“爸爸!”珍妮欣喜的喊了一声。
于是老头也笑出了满脸的褶子,原地张开双臂,欢迎着女儿扑到自己怀里,宠溺的抚摸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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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克一行被留在村子入口之外。
过了摇头堡后,沿着山路下坡向南,在东西两侧山脉之间,夹着这样一个村庄,因而名为“头下村”。
而这里之所以可以成为村子,也自然是因为有一道溪水流经而过。这条溪水向南流走,将逐渐在流出山丘的区域后成为“涎水河”,经过西城,一路向南注入恶龙海湾。
顺着这条河流,而形成一道山村与外界通连的通道。
“我们这一群呆在这里,不会被村子里的人注意到,并被认出来是食人魔吗?”
“当然会,”面对哈克的提问,贝尔蒂就说,“所以你们应该找个偏一些的位置带着,而不是站在路中央。另外最好蹲下或者坐着,这样的话,虽然看起来还是又高又壮,但和人类之中的健壮者相比,不至于从体型上看到那么明显的差距。”
这话让哈克有了些兴趣,“人类之中的健壮者?我见的人类少,人类中的战士高手会有多健壮?”
女法师想了想,“我见识的也没有那么多,我见过的最高大的男人,是还在学院的时候见过的一位侍卫长,我猜他一定超过了两米三。而且他还不是帝国里什么出名的勇士呢。至于在东北这边著名的战士,我想就是老维卢斯克公爵的亲密战友'永恒要塞'杰士顿,我在一些笔记里看到说他是个像熊一样壮硕的战士......”
贝尔蒂看着食人魔无知的眼神,忧郁的轻叹,“你不知道杰士顿吗?他可是铸造了点头关,让你们的食人魔皇帝折戟的人物。”
“嚯,”哈克说,“嚯,他多高?”
“不会比你要矮的,小食人魔,”贝尔蒂说,“人类的强大战士,平均也在两米以上,不要小瞧了我们。”
“我本来也没有小瞧谁。”哈克说,“哈克我只是趁着这个机会,要和你讲几句悄悄话。”
“哈?”女法师疑惑的看他,一只手轻轻揪着自己蓝色的发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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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瓦·萝卜也是跟在队伍中的。
他和他的叔叔扎古·萝卜一起,带着几个三两个萝卜部族的汉子,与大棒部族汇合在一起,也有十来个食人魔。除了哈克以外,大家头上遮脸用的布罩都没有开洞,所以也只能看到脚下这很小的一块道路罢了。
一方面,卡斯瓦觉得哈克先生有些难以理解,但又走了一路,他也觉得作为食人魔的大家确实是很少见的安静下来赶路----这样想,哈克先生的这种命令也是有他的原因呀。
这时候,听到哈克招呼着大家移动脚步,一群食人魔顺着哈克的声音而行动,是个上坡,走上去,卡斯瓦是跟在扎古身旁的,但这个时候又听到哈克说:
“我们这个小队伍,是大棒和萝卜的混合,但既然来到人类的社会中,就要统一听我的,这是铁奥族长和扎古副族长都同意的,大家知道吧?”
卡斯瓦听到扎古叔叔的声音:“对。”
哈克说:“我们食人魔,现在深入到人类的地盘里,这是危险的。所以我要现在立下规矩,要你们大家都遵守规矩。如果你们遵守了规矩却出了问题,责任全都在哈克我。但如果你们违反了规矩,即使有了收获,哈克我也必须要惩罚你们。先说哈克我的规矩吧:”
“第一,哈克要你们站住,你们就要原地站好。”
“第二,哈克要你们向哪个方向走,你们就要向哪个方向走。”
“第三,从现在起,没有哈克的允许,你们不可以说话。”
居然连说话都不可以吗----卡斯瓦刚想这样说,就赶紧捂着嘴忍住了。但这小小食人魔也会想,我尊重哈克先生,可是别的食人魔会喜欢这样严格的规矩吗?
果然,他马上就听到有个声音说:“不遵守会怎么样?惩罚吗?然后你就用大棒打我吗?嘿嘿嘿!”
啊,居然真的有人反驳了!
卡斯瓦心里为哈克先生着急,他回忆这个声音,却没什么印象,估计是大棒那边的吧,卡斯瓦毕竟对大棒部族也不算熟悉。但也知道哈克先生是最近才当上族长的,说不定就因为这样才......
哈克冷冷的声音打算了他的想法:“会死。”
什么?
卡斯瓦心里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那个声音也震惊的说“什么?!”
但紧接着,只能听到一个挥棒的风声,和“砰”的一声。、
卡斯瓦张张嘴,感觉连舌头都僵硬了,虽然带着布罩看不到,但几点红色落到脚边,狭窄的视线中确实可见,而那一点点的腥气,以及,刚才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就像这样!”哈克冷冽的说,“现在我们深入人类的地盘,不是可以讲情面的时候!无论是大棒还是萝卜,哈克我都会一视同仁!魔法顾问,把这个处理掉。”
接着,卡斯瓦感受到一阵火光在近处,以及一阵混合着油脂的烧焦味道。
明明是火光,卡斯瓦却觉得脚趾头都有点凉凉的,咽了一口吐沫,僵硬的跟着哈克接着说出的命令与点名指挥,在山坡上排成两排站好。
这一会的功夫,火光也不见了,味道也消失了,魔法师!人类的魔法师恐怖如斯!
“蹲下!”哈克一说,眼前的两排食人魔都沉默着蹲下。
“前排的,屁股着地坐下!”哈克一说,第一排的食人魔们都赶紧沉默着坐好。
哈克满意点点头。贝尔蒂走到他身边,摆了个手势----然后说:“现在用了混音术,你小声说话的话,他们听到的就只会是风声和鸟叫声。”
哈克仍然是满意的,“你的法术非常好,魔法真厉害。”
“刚才的变声术?”贝尔蒂低声说,“这种小把戏就连那个术士(庞培·噬猿)都做到,我是个正经的法师,那更不在话下了。倒是你,”她的眼睛向另一边的灰烬堆看一眼,用油封术封闭的裹着一小坨动物内脏的干草包,这时候已经在魔法的催动下成了一摊黑灰了。“你让我用法术把那个包密封起来的时候还在想你又在搞什么了......但现在也是,为什么非要搞这么一出?”
“很简单,因为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之后必然要打一仗的。”哈克回答,“既然我们已经提前预料到那种事态,就也当然要提前做好准备。从人类这边,要得到武器,得到金钱或粮食的援助,得到,哈克我自己学习指挥更多人,构建起能够战胜食人魔皇帝的那种纪律与组织。”
所谓排兵布阵,在这样短暂的时间中,到底能做到发挥出什么样的程度,就连哈克心中也并不清楚。但他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一定要驱使自己这个好吃懒做的身体,去挖掘记忆中所谓名将的身姿,而努力的向之靠拢。
“名将?”贝尔蒂轻声说,“不过到时候他们早晚要把布袋拿下来,到时候不就会发现,你根本没真的杀掉什么刺头,也就可能会想到根本没有那么个顶撞的食人魔,那时候你不就露馅了?”
“大棒和萝卜之间有这么熟悉吗?”哈克摇头,“大家只会认为是对面的某个......而且你不会认为除了我,还会有很多食人魔能弄得清十以上的数字吧?”
贝尔蒂呵呵笑起来,“挺好,很好,狡猾的食人魔。你既然开始把自己当做君主、将领,那么我也就可以尽情的按照一个君主、将领的标准来要求你了。”
“是吗?那太好了,”哈克说,“那我就让你做我的第一大臣。”
饶了我吧----女法师轻声说,但一只手揪着自己的蓝色大辫子,嘴角还是稍微勾起。
“不过又说回来,”贝尔蒂低声问,“我只说要找个偏点的地方,你为什么又要让他们摆出什么阵势了?”
“居高临下,随时可以冲锋。”哈克说,“万一咱们的骑士小姐待会带着一群人出来要抓捕食人魔怪物,我们也立刻可以发起先发制人的打击。”
“呵。”魔法师被逗笑了,觉得这个食人魔的说法还是这样有趣。
哈克被布所遮罩下的头脸是安静的。
女法师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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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努·格鲁奇,是头下村本地人,年轻时候出去打拼,在南边的大海港当过贵族护卫,三十多岁的时候成为了正式的骑士扈从,四十多岁的时候辞职回乡,娶妻生女----
如今已经奔着六十的年纪,果然是到了要对女儿过度宠爱的阶段。
制止了格鲁奇家女主人的棍棒教育,拉着女儿的手回到屋子里坐下,珍妮把背上的骑枪支放在门口,听他说些见闻,谈些天气,就像是并不追究女儿接受了什么路过的老佣兵的雇佣,跑去做什么向导,又为什么要过了一个月才回来。
“少说两句吧!”玛莎·格鲁奇,珍妮的母亲,走过来,埋怨着丈夫不着边际的话,“先吃饭。”说着,在桌上放了一盘面饼。
以头下村这样的小村庄,也弄不出什么丰盛的菜肴,就连松软的面包也是奢侈品,除了平日的燕麦粥,珍妮最怀念的果然还是母亲最擅长的自制烙饼,有时候----就像现在差不多,到了秋天,一家人采摘些水果,做成脯子,加在面饼上,一口咬下去,既有香味,又有甜味。甚至还可以通过商贩、或老曼努自己远行一回,从南边的城镇中弄来些草莓酱,那就更是小珍妮连晚上做梦也会回味的美味了!
哈!这不比食人魔的伙食好多了!
哦,食人魔。
珍妮脸上的傻笑僵硬了一下,赶紧说:“啊,玛莎,我自己的那盒油膏还在吗?我有个朋友,她跟我要借些化妆和保养的东西呢!”
“朋友吗?”母亲说,“怎么不把她一起带来?你父亲在村子里也是个出名的,让他去和别人家说说,酒和肉总是能弄到点的,更别说咱家还有发酵的葡萄汁呢!招待你的朋友总没问题吧!”
“嗨,她呀,”珍妮勉强笑着说,“她是个娇生惯养的法师,我才不给她挖苦我的机会呢!”
母亲叉着腰笑着说:“你居然能和法师交上朋友呢!”
“那当然了!你们女儿可厉害啦!”珍妮得意的扬头,“骑士搭配法师,这才叫取长补短,不然那个小矮子早就把她那条小命儿弄丢啦!”
因她扬着头,一下子就看到母亲脸上的笑容黯淡了不少。
珍妮的心也随之黯淡了。
她低下头,拿起面饼带着笑嚼起来,趁机让自己不用再说话。
听到母亲说:“你的那些东西我都没动过,把我的那盒也拿着,咱也是骑士扈从的家,可不能叫你的朋友看了笑话。”
听到父亲说:“是呀,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在贵族老爷身边见识过的,就头下村这里,谁家能比得过我们?当然了,和法师还是没得比。不过在村子里,小珍妮,我和乔尼家也这么说,他家的那个小伙子,你也知道的,那个壮小伙,他做我家的女婿,那也得算是高攀呢!”
珍妮用面饼把嘴里塞得慢慢的,只“唔”“唔”的回应。
“珍妮,你想听骑士的故事吗?你最喜欢听了吧,我年轻时候的故事。不过我跟你说,那些骑士小说里面的就太骗人了,我们那时候呀......”
珍妮从回家享受亲情的温暖中冷静下来。
明明是小时候最喜欢听的父亲的故事,但她这时候居然完全听不下去。
为什么呢?仅仅是因为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一段冒险了吗?
她回想起之前贝尔蒂对自己说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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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自己留在学院、或者是后面留在维卢斯克那边的时候,是......是绝不会有任何机会,能够做一个决策的参与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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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了,你逃兵役的呀。
但是,没错。
即使没有逃兵役,像她这样的女魔法师,也终究只能被某一个不认识的上级所下达的命令而驱驰,去成为伟大帝国的默默奉献的一个小小积木罢了。
我没有说这样不好呀。珍妮心想。一个伟大的骑士,也只是这样为了更伟大的......额,荣誉,添砖加瓦的啦!
......啊。
啊,不行,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珍妮·格鲁奇,现在就决定吧,要做决定的话,现在就必须要下定决心了。是被父母的亲情感化,现在就留下来,向做过骑士扈从、在村子也很有人望的老爹揭露食人魔队伍的存在,带着大家冲出去抓捕食人魔,或者干脆做好防守的准备也可以。还是说,还是说......
哪一边更重要?和我个人的野心比起来,哪一边更重要?
珍妮心想,如果是那个食人魔哈克,甚至是自己的“魔法师朋友”,面对这种问题,都不会有丝毫犹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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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来,珍妮回房间里拿了自己那个装着油膏的小罐子,母亲则递给她一个小包,说自己用的化妆品也放在里面,让珍妮一起送给她那个朋友吧,珍妮强笑着和父母说要去送给朋友了,就又故意脚步轻快的出了家门。
她不敢回头,也因此,直到她走远后,也没发现母亲正在父亲怀里抹眼泪。
夫妻俩看着门口,那搭在门板上的骑枪,已经被女儿顺手带走了。
“唉,”曼努·格鲁奇叹气说,“我是个老头子了,不想女儿像我年轻时候那样吃苦......你还哭,怎么不拦着她?”
“你又为什么不拦着?”
“我怎么拦呢?我这个老头子,怎么拦她呢......再说了,你去拦她,珍妮是不敢不听你的话的。”
格鲁奇家的女主人不说话,只是摇头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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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啦!”珍妮扛着枪,大摇大摆的走到哈克身边,然后看看规整排成两排的食人魔们,“他们干什么?”
“训练,”哈克说,“你的东西都拿了?”
“当然了,”珍妮埋怨的说,“你呀,不但是男的,还是食人魔,不但是食人魔,还是男的。当然不知道我们这些女孩子要维持体面,要付出怎样的努力啦!对吧?”
她对贝尔蒂说,贝尔蒂只是坐在地上向她伸手,于是珍妮也坐在旁边,翻着眼睛掏出小罐子,“这是保养头发的,哦,还有这个,这个呢,这个是有香味的,可是我很宝贵的珍藏,你要省着点用!这个......”
金发的村姑愣了下,从包裹中一掏----是里面有一个扎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还是温热的,她用手捏了捏,就知道这个手感自己这辈子也不会认错。
哈克耸耸鼻子,“是很香。人类喜欢面香味的化妆吗?好像还是烤的香味。”
珍妮不搭理他,耸耸鼻子,眼睛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
还没等哈克或贝尔蒂询问,这姑娘用力一抹眼睛,一下子原地蹦起来站好,抬起一只手向上指着,大声说:
“好!就是这样!就该是这样!食人魔哈克!我该让你见识见识珍妮·格鲁奇骑士大人的本事!”
“嚯,”哈克说,“好呀。”
“没错!你就该说'好呀'!这才是你该说的话!”珍妮咬牙切齿的说,“而让我,告诉你吧!告诉你们这一次行动的捷径!哈!你们这群傻子!就好好跟着我,去从福安温彻大小姐家里,领赏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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