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伙食人魔不告而来,迈步就进了大棒部族的范围。
哈克一边心想是不是该给聚落建上更明确的墙,一边带着自家大臣们迎上去。
放眼一看,过来的陌生食人魔是七个。如果是人类的话,大概没法一下子分清食人魔们的长相吧。如果没有明确的衣着或特征的话----幸运的是,这群不请自来的家伙们的领头人(或者说领头食人魔)还算有些特点,穿着作为食人魔来说颇为华丽的衣服,并不在于材质和样式,而在于色彩。
那身量颇高的家伙身上像模像样的穿着一套袍子,明黄与淡红的色彩条纹瀑布似的沿着他的身体流下,而腰的一侧则用一个破旧的皮带绑着两把剑。以食人魔的一般印象来说,会使用剑作为武器那确实也挺少见,其中一把的剑鞘是木质的,好像曾经刻着什么花纹,也都磨得坑坑洼洼看不出原样。另一把则干脆连剑鞘也没有,刃身上覆着不知道是泥还是锈的东西。只有两把剑的剑柄被摸的干净明亮,还能在阳光下清楚看到尾端的金属球的光泽。
哈克登时就觉得来者不善。不在于这一群陌生食人魔的靠近,而在于这打扮,一看就不像是自己的大棒氏族这样混日子的,而竟然来到这里,必然是要有所要求的呀。
珍妮这时候已经小跑到哈克旁边,然后原地转身----这村姑流畅自然的摆出一副服务员的架势,甚至还摆了个推门的姿势,略弯腰,伸手一摊:“里面请。”
哈克被逗笑了。
这也挺好,方便哈克我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
于是左手滕贡,右手贝尔蒂,波波和郝郝跟在后面,哈克大步向前,对着来着面露食人魔微笑,“你谁?”
来者便站定,左边一个跟班伸出胳膊,举起一张旗子,上面是用食人魔风格,在一张麻布上用颜料画出一个......
“我等是桃林部族。”
哦,那画的是个桃子。
这样两边都站定,对面那为首的挎双剑的食人魔就面无表情,只微微低头,视线垂向地面----于是正看到哈克晃荡着的光之棒。
面无表情的食人魔有表情了。
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抬起头,才终于仔细看了看哈克的脸。
“我是锡安德勒·桃林,是木日王的叔叔!”他这样说,左手摸索着两把剑的剑柄,“真是穷乡僻壤,一来就看到这样不知廉耻的同胞----叫你们族长出来!”
哈克得意的挺腰:“哈克我就是族长!”
对方左右露出疑惑的神情,但锡安德勒大概是因为让目光离开了光之棒,就又能维持住面无表情的状态,而对哈克说:“哎,哈克?”他一下就反应过来,“刚来呀?刚成为族长?于勒呢?”
哈克左右看看,悠然问:“我怎么没见着,上将于勒?”
珍妮凑过来,恶狠狠地说:“八成是死了!”
哈克眯着眼睛,珍妮灰溜溜的退下,于是哈克对着来者点点头,“哎!如果于勒叔叔在这里,那会叫人多么惊喜呀!但他被哈克我打了个半死,只好先养伤。你是于勒的朋友?要去见他吗?”
锡安德勒面无表情的不说话,就像是在挂机一样。哈克又看看他身后的其他食人魔,觉得各个也算是强壮,尤其是锡安德勒一左一右两个,就这么一看,似乎并不逊色于自己这边的波波和郝郝。
他们自称桃林部族,也不知道这是个多大的部族了?应该不是很近,不然哈克我不会从来没听过。但如果很远,又怎么会这样成群结队的来我这边了?被逐出的话,不会有这么多人。只是出远门的话......这桃林连出个远门都能拉出七个食人魔的队伍,岂不是比哈克我的大棒部族要壮大数倍了?
锡安德勒的眼睛在哈克这边的两个人类身上扫过,面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说:“我是锡安德勒·桃林,是木日王的叔叔。”他向哈克伸出一只手,“我们等你半天了。”
咦?
食人魔之中有握手的礼仪吗?
虽然有点犹豫,但哈克还是伸手与他相握。锡安德勒面上的那点笑意明显了些,用力握着哈克的手晃了晃。哈克又有点以为他要藉此施加力气----这种大家很熟悉的示威手段,但锡安德勒正常的握手后,就正常松开了手,恢复站定。而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稍稍侧开身子,露出躲在他身后的光闪闪一片。
那居然是个人类!
珍妮·格鲁奇一下子“呀”了一声,于是那边的闪亮亮人类男性就微微一笑,自我介绍说:“里昂·科隆明登,是桃林部族的军师。”
哈克面色平静,向身后示意:“给你们介绍一下,两个人类大臣,贝尔蒂,珍妮。”
两个人类大臣警惕的点头示意。
哈克不由得多看了那个里昂一眼,斗篷,绑腿,板正的服装,笔直的裤腿,尤其是闪亮亮的服饰风格围绕下的那张脸,就算是食人魔也能感觉到是人类中帅气的长相。然后就又看了看在稍偏外侧的一脸谄笑的珍妮----人比人得......算了。
哈克本意是想让人类们寒暄一下,给自己再争取点思考的时间,但他没想到这几个人类之间其实不熟,无话可说,只是尴尬的对视。哈克就且挪动脚步,招招左手,对滕贡说:“鄙族小荒,无以招待远客,既是木日王的亲戚,且来坐,滕贡也给他们拿些吃的。”
锡安德勒·桃林终于明显的笑起来,宽大的左手不住的摩挲着他自己的两个剑柄,高兴的说:“这是干什么,太客气了吧?”又撇了眼跟在哈克身旁的贝尔蒂,“蠢货,才都排斥人类。你既然知道,人类的好处,嘿,虽然是变态的暴露癖,也算是,有见识了。”
是了,哈克想果然如此,这个食人魔处处都和自己印象中的食人魔不一样,那就是他也是个受到人类文化影响,乃至行事作风并不同传统的食人魔,而更有点人类的规则的影子了。
如果是正统的纯粹食人魔,既不可能允许不认识的一群食人魔进入部族,又不可能先用自己部族的食物来招待客人。
不但哈克我是个奇怪的食人魔,这个锡安德勒也是个够奇怪的了!
哈克从滕贡手里接过裹着叶子的肉干,亲手递给锡安德勒,“一点小意思。”
这桃林的来人就面无表情的低头接过......又因为看到哈克的光之棒而抬头,只好又嘿嘿笑起来,“你太客气了!都是食人魔兄弟!”他把肉撕开,一左一右交给他那边最近的两个食人魔跟班,还对哈克介绍:“这是我弟弟于查德勒,这是我弟弟奕奕德勒。我既是桃林部族的族长,族里面也叫我们仨是'德勒三兄弟'。”
哈克盘腿坐好,大棒的五大臣也坐下,桃林的德勒三兄弟也坐下,桃林的人类军师也坐下,而那一身闪亮亮的帅气的人类一回头看到桃林部族的其他食人魔都还站着,立刻弹簧也似的站起来。
珍妮转头看贝尔蒂,女法师瞪她,金发的村姑才不情不愿的也站起来。
哈克说:“我,哈克·大棒,大棒部族的新族长。”
重头戏是酒。
无论是食人魔的风格,还是人类的文化,酒都是足够表示示好的了。哈克拿过木头杯子,也递给坐在正对面的锡安德勒一杯,食人魔喜笑颜开,碰杯,一饮而尽。
锡安德勒略略放松姿态说:“哈克,我比你玩人类的东西早点儿。你找两个女人类,无非是想要授种,我找男人类,是做我的军师。这就是我的一胜了,而我既然胜了,我们食人魔的规矩,你也该略知一二。我锡安德勒在自家兄弟这里也是要讲义气、重情分,啊,以后有什么事,说话。”
哈克就说:“老叔叔今天不请自来,可能不光是喝喝酒吃吃肉,肯定有事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哈克能给你办的肯定给你办,不能办的,你这个别人的叔叔也能体谅我的苦衷。”
“啊痛快!我就喜欢你这脾气!”锡安德勒把杯子往地上一放,“挑明说吧......”
他说着,又把表情收敛,眼神垂下......一垂下就看到哈克的光之棒了,就抬头,一抬头和哈克对视就忍不住表情了,干脆抬的更高,下巴对过来,眼睛看着天,表情便板了起来,“挑明说吧,木日王找我了。我既然是木日王的叔叔,就也得为侄子的征服大业出力,让南边这帮食人魔弟兄们,靠他养活啊。你就也看我的面子,今后不要再独立了,并入到木日王麾下,听我的指挥就行。”
哈克身体微微后靠,光之棒也已微微立起,“德勒大哥有德勒大哥的亲戚,哈克有哈克的大臣。我这些大臣呢,也都是靠我吃饭的。木日王这个事儿,我们大棒部族往前捣鼓三十年,也是直接接受鼍马皇帝命令的,可不是说谎啊,”哈克粗大的手指点了点手边的大棒大棒,“这祖传的棒子,得到过皇帝直属大祭司的赐福。不是哈克我不给面子,你看我这大棒部族也是有头有脸,而孝敬木日王的食人魔也多,不差我们这一个......”
哈克竟然不许,似乎大出乎对方的预料,这锡安德勒抬着脖子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就好像神游天外般不搭哈克的话。
锡安德勒左边的德勒......叫什么来着......德勒之一忽然拍肚皮,大喝:“喂喂喂喂喂!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啊?我哥在道上混的时候,你还不穿兜裆布呢!虽然现在也不穿!你在这儿摆什么份儿啊!”
说话的这个长得又黑又壮,说的是人类的通用语,语调倒是不太熟练的感觉,比起锡安德勒就更像是个脑袋干巴巴的食人魔了。哈克身后的波波和郝郝已经微微前倾要站起来,各自也抓住了武器,桃林和大棒的食人魔们都呲了獠牙......
哈克抬起手,轻轻一压,示意大家稍安。
哈克也没想到,自己这才当了两天族长,居然就遇到这么伙食人魔,说的客气,其实不就是要吞并自己部族的吗?他的语气也冷下来,看着锡安德勒----这家伙抬着脸不和自己对视,于是就看向刚才说话的黑又壮,一字一句的说:“我告诉你一句话: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我哈克·大棒是什么人,不用我自己说。”
仿佛感受到哈克的气势,光之棒已经挺起,散发着如圣光般的存在感。就算是一直抬着头无表情的锡安德勒,也不禁抬着下巴而微微色变。
“锡王叔!”哈克说,“今天你不请自来,是我给了你面子。我能请你吃肉听你说完,还是我给了你面子。麻烦你也听我说个话:你是不是真的木日王的叔叔还两说,而木日王征服的事,就算让他自己来和我说,哈克我也未必答应呢!送客!”
“哈克·大棒!”锡安德勒·桃林终于沉着脸与哈克对视,“老兄我送你一句话:年轻人不要太年轻!”
哈克毫不畏惧的对视,“年轻人不年轻,那还叫年轻人吗?!”
两方的族长仍坐着不动,而各自的兄弟、大臣、族人已纷纷站起来,就等着回归到食人魔风格的战斗了!
桃林那边的黑又壮暴跳如雷,“嗨!你们没看见我哥哥在这里吗?他可是木日王的叔叔!大棒们,给我听着!今天你们要是这样让我们走出这个地方,我跟你没完!”
“哦?”哈克安坐着,抬眼看他,只光之棒愈加灼热,“那依你的意思,你们今天怎么走出这个地方呢?”
“你今天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哇操!”哈克恶狠狠的一磨牙,“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跟我这么说过话呢。”
“啊呀,”滕贡·大棒低低咕哝一声,“没酒了,我再去打些”,提着桶绕回后面去了。珍妮·格鲁奇举着胳膊活泼的说“我来助你”跟过去溜了。贝尔蒂·苏特稍稍避让在哈克背后,而又看看桃林那边的人类----那厨子已经挤成了愁天愁地的苦瓜脸,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被捉了还被当做军师的,但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贝尔蒂也不打算就他的身份说什么。
哈克向后一仰,洒然一笑,“哈克我吃饱了撑得,不想打架啊......波波!怎么办!”
“怎么办!”波波一跃而出,“只有杀!”
粗眉毛的郝郝提着树根紧随其后。而锡安德勒两侧的两个弟弟也同时迎上,唯有锡安德勒本人与哈克相对,左手摸索着两把剑的剑柄,仍表情平静的在地上安坐,两个族长一笑一静,背后各站着一个人类,任由旁侧四个食人魔,吼叫着厮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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