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扰动，落木半疏，白桦林的影子在坡上碎成片片金箔。阵起的西风从摇头山脉的豁口斜插进来，带着锯末般的清寒，在林间拐着弯儿----忽地掀开一树黄栌，露出底下还青着的挂子木藤；转瞬又扑向岩缝，惊起几只肥硕的丽羽松鸦，翅膀拍打处，红松的油脂香便游荡在空气里。
林子里便在阳光下忽明忽暗，光斑在倒木的褐绒菌上跳动时，整座山都仿佛在跟着颤动。风歇的间隙，能听见细密的微声：是山葡萄在变软，是松塔在开鳞片，是深土层里根茎植物籽正挣脱灰浆果的胞衣。
“列位诸公，各位百官公卿们。”
是哈克就正对自己的五大臣兴致勃勃的演讲：
“近日有童谣说：我哈克被逐出部族不过几天的功夫，就集齐了五大臣，真乃我哈克·大棒的中兴之兆、空前之盛事呀！等我击败叔叔，光复部族，当上族长，五大佬五奉行随你们挑！接下里我们就该议一议......”
趁着这停顿，滕贡就说：“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珍妮一脸兴奋的应和，让安静的坐在旁边的贝尔蒂不禁奇怪的侧眼看她，仿佛重新认识了她一样。
虽然原本就不熟。
至于吃什么，哈克遍地一看，答案就还是现成的。
“公鹿，鲜美无比，不得不尝。”
其实是母鹿----说到底，在被袭击之前，大家就是在吃饭。
把火堆稍微收拾收拾，把老乔治身上的武器装备什么的扒下来，郝郝·大柱又抖了抖他用作武器的大树根，让上面沾着的土被抖下来一些，把陷阱坑简单填一层浮土，这就算是把老乔治的尸体埋了。
哈克在旁边看了看，发现在场的两个人类还不住的将目光在食人魔和人类尸体之间移动，就说：“你们也不用怕，我们三个虽然是叫食人魔，但还从没吃过人呢。”
贝尔蒂心想，就这么一层薄土，根本没有掩埋的效果吧。但毕竟是深入食人魔领地的人类既然已经身死，也不必为他的身后事做过了打算。哈，已经成为自然循环的一部分啦！
大家围着火堆坐下。滕贡把烤好的肉干收起，用从人类身上搜刮出来的布，将之包裹储存，预备做路上的粮食。而接着便在火堆上架好锅，用同样从人类那边缴获的饮用水，预备将鹿身上不易保存的一部分内脏加肉等，做成一锅风味浓郁的杂碎汤。
那厢间的波波似乎也在地上画好了符，拍拍手起身。
哈克就稍微问滕贡：“波波在拜什么？”
滕贡说：“血主。”
“这个名号我之前听过了。”哈克说，“滕贡也应该理解到，我是在问血主是什么？”
“血主就是血主......”滕贡砸吧嘴，“哈克居然连这种常识都要问，滕贡我没法一下子给你讲清楚。”
那不用说，波波也一定是说不清楚的了。
金发的村姑这时候一脸兴奋的举手，“我知道！我知道！”待大家的目光都看过来，她便一脸得意的说：“那是食人魔的古老信仰之一，血主'弑君者'卡萨尼克！在食人魔的传说中，因为亲手杀死了所有食人魔的祖先乌拉拉乌大王的正统继承人，所以既受到了诅咒，又获得了恐怖的力量，是食人魔传统中比较流行的祭祀对象。”
不愧是头下村的村姑，竟然对连哈克这个正统食人魔都不知道的传说了如指掌。哈克先点头，然后惊讶，“弑君者？食人魔之中都普遍信仰这种角色吗？”
顺便一问，这位血主卡......卡什么来着在传说中的结局是什么？
珍妮洋洋得意，“不是说了吗？他受到了诅咒，死的老惨啦！而且传说中，他的子孙最后被乌拉拉乌的幼子'归来者'特里米德杀干净啦！”
粗眉毛的食人魔郝郝也说：“乌拉拉乌大王的第七子，全身腐烂生虫而死，脓血流淌在大地，所过寸草不生，凡是以杀戮与恐惧为食的，便当以血为祭，奉他为主。”
“哦，”哈克不明觉厉的点头，就连光之棒都似乎要打弯成一个问号，“那么那位'归来者'特什么呢？没有对他的信仰吗？”
郝郝挑着粗眉毛说：“乌拉拉乌大王最幼小的第十三子，归来者翦除仇敌，永恒不死。立下复仇誓言时，便当以他之名----”壮硕的食人魔又看向金发村姑，“人类，你不当念诵归来者的名字，你若是食人魔，又口说归来者之名，我便当认为，你是在立誓要向我等复仇了。”
村姑便打了个冷颤，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哈克拍肚皮，“我懂了，这样说，我们食人魔也是有着自己悠久的历史和文化呀！这是好事！村姑对我们食人魔的历史文化也很了解，这也是好事。”
就连光之棒也不住的点头。
滕贡说：“汤煮好了。”
“好！好好好！”哈克说，就连光之棒也忍不住伸长脖子，“这更是好事！”
都是好事。
滕贡不知道从哪里学的手艺，居然趁着煮汤的时候还弄来了几个木头块，用石头小刀挖出来几个简易的小木碗。于是大棒三人组（三魔组？）和金发村姑开始呼哧呼哧喝汤吃肉，贝尔蒂和郝郝则默默的吃着人类那边搜刮来的干面包。
“不对吧！”
珍妮把喝干净的木碗放在地上，站起来大喊，
“一定有哪里不对吧！”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珍妮指着郝郝的粗眉毛说：“这家伙怎么也跟着吃人类的零食呀？你一个这么大的食人魔，给我过来吃肉呀！难道就不觉得区区人类的小零食，吃起来就好像是人类看宠物猫吃东西一样吗？”
哈克觉得自己有必要维护团队内的健康氛围，对村姑摆摆手，“诶，村姑，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喜欢吃什么那都是自由的，你怎么可以因为自己喜欢食人魔的食物，就对别的食人魔的口味指手画脚呢？”
“是我吗？这个时候奇怪的原来是我吗？！”珍妮虽然还想接着大喊：我才没有喜欢食人魔的食物呢----但毕竟同时被四个大只食人魔和一个人类与一根光之棒同时注视着，珍妮的气势衰弱下去，乖乖坐回了原地，拿起了碗，伸出手。“好！再来一碗！”
就连一直保持自己孤寂高冷人设的蓝发女法师，也不禁要对自己的人类同伴投以鄙夷的目光，低声说：“你怎么对食人魔这一套这么了解？”
珍妮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天呐，这也要被拿出来说吗？如果我对食人魔完全没有了解，那你们雇佣我来做向导干什么呢？”
“......”贝尔蒂沉默了下，“我只是不禁要想，难道因为你们村子临近食人魔的活动范围，所以你们个个都对食人魔如此了解吗？”
“当然不可能，”村姑有点气急败坏了，“我说过很多遍了吧，我的目标是要成为骑士的！”她用手指连连敲敲自己身上的旧铠甲，“像我这种出身的，而且还是个女人，想要当上正规的骑士难道有很多的路子可以走吗？无非就是借着地理环境的便利，多了解一些食人魔的风俗习惯。这样以后万一哪天哪个贵族老爷少爷愿意去征讨食人魔了，那么我的所学也可以有一处用武之地了。到那时候自然可以得到重视，立下功勋，受封骑士，走上人生巅峰呀！”
平心而论，村姑的这几句话说的真情实意。然而贝尔蒂作为一个孤僻的女法师，并不能对这穷乡僻壤的大胸女报以同理心。贝尔蒂只是小口咬着自己带来的一种干瘪的面饼，说：“我当然是一路上听你说了很多，各种骑士的准则，还有美德什么。但我看你这会在食人魔这边混的挺开心，完全没想到你居然还记着骑士的事情呢。”
珍妮，震惊了。
天呐！好想反驳！但她说的又似乎不无道理！
她看向几个呼哧呼哧吃的正香的食人魔，是那种自己明明刚才还自然融在一块的氛围。
“波波，你听我说，这个果子，酸啊，你把握不住，让哈克我来吃。”
“咱家说了，咱家不怕酸！”
“好！当浮一大白！”
“没有酒，叫我饿着肚子吗？”
“你个粗眉毛的不是吃人类的点心吃的好好的吗？难道大柱部族都是把酒当做主食吗？我说你们这些食人魔知道主食是什么东西吧？说起来大柱部族什么的根本没听说过......”
于是珍妮的表情一变，
“不对！”
热热闹闹的声音霎时寂静，诸位食人魔的目光聚集过来，
于是村姑市侩的笑，
“哈克爷，咱们难道不该先互相介绍一番，加深一下了解吗？”
静默中，哈克一拍肚皮，“说得好！说的我呀，心里舒服死了。”
哈克于是站起来，就连光之棒也顾盼自雄，
“来来来，几位，我为你们引荐一下，这位心宽体胖，心灵手巧的是滕贡，滕贡·大棒，这边一看就圣质如初、有淳古之风的是波波，我是哈克，我们三个都是大棒部族。”
哈克高兴的为新的小伙伴们介绍旧的小伙伴，然后向食人魔们介绍人类：
“这位是......对不住我实在记不住你的名字了。”
一脸跃跃欲试的珍妮垮了脸。
“你当然记不住，”贝尔蒂说，“她从醒来为止，还没介绍过自己。”
竟是如此？
村姑就自我介绍：“我，珍妮·格鲁奇，叫我珍妮就好。”
哈克拍滕贡的脑袋，滕贡把脸从碗里抬起来，“珍妮就好。”
波波也跟着说：“珍妮就好。”
珍妮·格鲁奇苦了脸。
是珍妮，金发大胸村姑，梦想是成为骑士，对食人魔很懂。完了。
“重新自我介绍吗？”没有了法杖，身材娇小的女孩轻轻拨弄垂在肩头的蓝色发辫，宽松的法袍掩盖了身材，而长袍下露出的靴子则多少显示出一些精巧的绣花，略略展现了法师的不凡，“虽然不知道食人魔的脑子是否还记得，我的名字是贝尔蒂·苏特，是魔法学院的优秀研究生，研究的课题是超魔导体----”
对着哈克一指，
“现在来讲，也就是他。当然了，你们大概不知道什么叫研究，什么叫课题。你们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只需要一方面保护我的安全，我的话，也会在进行自己的研究的同时，尽量用我的智慧保障超魔导体能够活在我身边。”
哈克觉得，以后还是该由自己来和这个法师交流。别的不说，可别哪天波波和她说话，一个不高兴就把这个珍贵的法师给打死了。
郝大柱不说话，只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头，指向贝尔蒂。于是女法师也二话不说，裹着法袍一翻身----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哈克身后。
嗯，还好，这女法师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这里面谁最在乎她的性命。
哈克不禁感慨，“明明我是食人魔，你们是人类，相互间交流却完全没有阻碍。”
贝尔蒂不禁又对着近在咫尺的光之棒咽口水，“因为你们说的都是人类这边的通用语......食人魔帝国在二十多年前就在老维卢斯克公爵的策略下瓦解了，这事我也知道的事情。”
短短二十年，就连自己的语言都失去了吗，
这也是食人魔文明被人类文明侵蚀殆尽的一个侧面。
就连郝郝·大柱的粗眉毛也落下去，“就算是鼍马还统治着众多食人魔的时候，也已经只有王城的祭祀会说古老的食人魔语言了。”这从北边来的食人魔说完，从火堆旁抓一把烤的干瘪的豆子，自己闷头一颗一颗的吃去了。
另外就是童谣。
倒是还有很多食人魔童谣，仍用着一些古老的食人魔语言，但其中的含义也已经支离破碎，难以理解。
不过那又如何呢？对于哈克而言，无论是二十多年前，还是三千多年前，都没有什么区别。所需要在意的，无非只是此时此刻的自己。带着五大臣试了饭，又睡过了一个夜晚，哈克便自信满满的带着大家踏上了返回大棒部族的道路。
“哈克的叔叔战胜了哈克我，夺去了族长之位，已成骄兵，而骄兵必败！”
走在路上，哈克自信满满的指点江山，就连光之棒也......
“我想说这件事很久了，”大概是弄清了这几个食人魔之中哈克最好说话，珍妮也敢跟在他左边大胆发言了，“我现在大概知道哈克爷的身体因为贝尔蒂这个法师的存在所以会举起光之棒，但你真的打算要就这么不遮不挡，一路露着光之棒前进吗？”
“有何不可？”哈克奇了，“是我的光之棒不够雄壮吗？”
“当然不是！可是！风化！食人魔没有风化这个概念吗？”指着右边的贝尔蒂，“那个女法师！本来还是个正经人的样子，现在跟在你身边，对着光之棒又开始变成痴女了呀！”
被提到的贝尔蒂一抹口水，“珍妮啊，你没发现吗？”
“什么？”
“哈克的身体虽然是由我的法力触发的，但实际上没有对我的法力造成消耗，而且现在随着他的赶路，我也完全能观察到在他的腿关节等地方自然的形成了微小的法力节点......你难道不觉得好奇吗？”
“不觉得！我只是个村姑！不要说什么魔法研究，我现在走了很多路！已经连路都不想走了！我是说，列为诸公难道不是食人魔吗？既然是食人魔，为什么不驯养什么魔兽来代步呢？”
食人魔与人类结成同一个队伍，而迈步行路的场景，也真是教人啧啧称奇了。
哈克问：“怎么，我们走的没有马快吗？”
“就是走的太快了，我们这些贫弱的人类小女子才受不了呀！”
珍妮是立志要做骑士的。
没有马，算什么骑士呢？
所以珍妮为数不多的去过大镇子的经历中，她很在意看到的马----虽然到底是穷乡僻壤，没有那想象中如同骑士小说里面那样的高头大马，只有一些用于拉车、拉货的矮小驮马。就算是这样的小马们，也曾经是珍妮梦想的一部分呀！
所以以珍妮的观察，就不得不含泪承认，那些拉车的小马，恐怕赶起路来也要比不上这几个食人魔！
“而且我就算了，不是我自夸，我也算是能吃苦耐劳的，咬咬牙跟上来也就算了。可是我们的法师的小身板，别累死在路上了！”
确实，比起皮糙肉厚脂肪多的珍妮，其实贝尔蒂才是跟的最勉强的那个，只是作为研究者的贝尔蒂眼中看着光之棒，就仿佛还能从身体里挤出力气来。
“所以把光之棒露在外面还有这个作用吗？”珍妮惊了，就面对几个食人魔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被背在滕贡背后的骑枪，咬咬牙一跺脚，“我说，我们俩也被你算在什么大臣里面的吧？哈克啊，你既然是主公，又任命我们做大臣，就也该考虑考虑法师的身体素质，怎么说也该为她的身体考虑下吧？”
哈克也停了脚，抬手让大家都停下，“首先，”他说，“露出光之棒......四大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露出光之棒吗？”
该不会是有什么重要的原因吧，比如说如果不释放光芒的话就会爆炸？但珍妮心想还是应该把揭晓正确答案的爽感留给老大，“额，为了彰显自己的雄性雄风？”
“没错。”
“没错呀？！”
“食人魔是崇尚暴力的生物，”哈克用手稍稍比划，“哈克我既然天生身体不如其他食人魔高大，这次要去夺回族长之位，就必须要展示自己的强大。正所谓，往事说千年，也不如哈克挥鞭！”
哈克是认真的。
为了夺回族长之位，哈克经过了一晚上的认真思考。
“其次，虽然哈克我凑到了五大臣，但你们两个人类，郝郝一个流浪外族，都未必那么可信。所以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如果拖得久了，难道你们两个人类不会想要逃跑吗？难道郝郝他不会想要散伙吗？甚至滕贡会不会变成比叔叔更可怕的奸贼，想要取哈克而代之呢？哈克我急着赶路，就是判断只有近在咫尺的胜利，才能够让我们的团队凝聚下去！”
了不起，一开口就是大实话。
这是可以说的吗？大家可都在呢！你这当众密谋----我还是当事人之一呢----真的没问题吗？！
珍妮的眼神左右乱飘，但看食人魔和痴女都熟视无睹的样子，只好咽下心中疑问。
“最后，”哈克伸手按住了两眼冒光凑过来的贝尔蒂的头，“那就休息吧。”
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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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科隆明登经过了一晚的逃亡，自觉已经安全了。
虽然还没有从食人魔的活动范围逃离，但想来也该能稍微松一口气。于是他停留在一道溪边，掏出怀表看看时间，从熠熠生辉的斗篷下掏出面包，用精致的手斧劈下几根木头，在溪水旁找了几块石头做底，在上面搭起火堆。
又对着溪水照照面容，用手沾了水理了理头发与胡须。
嗯，很帅。
条件有限，里昂并不打算做狩猎的勾当，为自己准备的午餐，也不过是烤面包。
一路上被舅舅念叨不许生火，作为一个有注册证书的厨子，里昂·科隆明登已经忍耐许久，今天必须要吃上一顿热乎饭了！
闻着渐渐起来的香味，听着溪水潺潺，临近着火堆，这年轻人也不禁靠着几块烤暖的石头，眯着眼睛做一段小憩----
快睡快醒，满怀希望的睁开眼睛，就看到香烟袅袅中，几个食人魔围绕着自己坐好。
帅气的厨师闭上了眼睛。
“是人。”“是人。”“是人呢。”
“睁眼了。”“闭眼了。”“又闭眼了呢。”
“吃吗？”“吃吗？”“要吃吗？”
“别急。”就听到一个没什么起伏的声音，用带着食人魔结结巴巴口音的通用语说，“我看这个漂亮小人儿，看装备就像是个人类的骑士。”
“骑士吗？”“骑士？”“很厉害吗？”
“而且，他刚才明明看了我们一眼，却又不为所动，闭上眼睛，这一定是有恃无恐。”那无起伏的声音顿了顿，“孤身面对我们这样的食人魔队伍还能临危不惧，安然入睡----先生真乃神人也。”
这一会感觉到面包都被烤糊了，糊味飘到鼻子里，但坚定的人类主义者还是一动不动。
“我和你们也说过，我们桃林部族想要在木日王的麾下发展壮大，离不开人才----如果能以这个人才作我们的军师，那就大业可成，霸业可期啊！”
“那大哥，如果他不答应呢？”
“那就只能打了。我们七个打他一个，总不至于全死光吧。”
假寐的食人魔军师睁开了眼睛。
唔唔，昨天加班了。
唔唔，没有人说话，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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