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格鲁奇睁开眼,就看到一张食人魔的大脸在上面盯着自己。
金发村姑大叫一声,翻身便跑----刚要跑就看见前面是另一个更强壮的食人魔,而且呲着牙浑身是血。
珍妮小叫一声,原路翻了回去,躺在地上,看着一开始那张食人魔的大脸在上面盯着自己。
“其实,我是,食人魔,的说。”村姑模仿着食人魔的语气结结巴巴的讲,“和,你们,是同类,的说。只是,长得,像人类,的说!”
眼睛余光乱飘,发现自己的骑枪竟在右手侧数米之远,不禁心中暗道苦也。
盯着她的食人魔----哈克说:“一分钟,说说你对哈克我有什么用。说不出来,脑袋搬家。”
珍妮哭了。
用头下村长大的金发大雷村姑久经锻炼的嗓音哇哇的哭,十分豪亮,让食人魔也不禁侧目。
哈克说:“哭?哭也算时间啊。”
珍妮不哭了。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有什么就说什么嘛。”
是个平淡的女声。
珍妮转头去看,果然是队伍中的女魔法师,搂着自己的大木法杖坐在一边的地上。
“这位魔法师,你是谁?”
“贝尔蒂·苏特,”法师说,“你忘了吗?明明我们刚才还是同一个队伍的队友,难道是失忆了吗?真可怜呐。”
“失敬!失敬!”村姑狠狠地说,“我还以为你是个潜伏在人类中的食人魔卧底,准备好享受在食人魔巢穴中被摆成十八般姿势的生活了!”
你说的那种怪物应该并不是食人魔----正想要为自己的种族做一点无所谓的辩解的哈克刚张嘴,就听见滕贡说:“一分钟到了。”
波波马上抬起手。
“呀啊啊啊啊啊!有用!有用!”珍妮哭的涕泗横流,“我跟着人类佣兵领着人类大小姐的任务来食人魔的领地冒险,回去就能领到赏钱!回去就有!”
此乃谎言。
作为熟悉食人魔习性的村姑,珍妮·格鲁奇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面前的食人魔的不同,这自称哈克的似乎并不着急吃自己,而是试图以宝贵的俘虏剥削出更多的剩余价值。虽然尚不清楚这个食人魔为什么如此与众不同,但自己既然已经陷入食人魔之手,就不该怨天尤人,而是在绝望之中寻找一线生机!
既然如此,自己就该借机与他虚(xū)以为蛇,借着这个认识到自己这个人类的重要性的食人魔,反过来保护自己的安全!
凭借自己的美貌与智慧,当然可以将食人魔耍得团团转!然后骗到食人魔的宝物!然后再回去向福安温彻家的大小姐交差啊!
而且现在没有竞争者了!
天呐!让我感到畏惧的,是我自己的智慧呀!
头下村的村姑发出了下头的笑声,然后在哈克奇怪的目光中打嗝般缩回去。
哈克觉得,这个村姑的脑子可能不太好用。
我们可是食人魔,要你们人类的钱又有什么用?更何况怎么可能把好不容易得到的俘虏就这么给放回去呢?可见这村姑果然脑子不好。
不过这样也正好,如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就算是一个脑袋不好用的村姑----不对!应该说正因为是个脑袋不好用的村姑,才能够让食人魔也相信,能够支使她以发挥作用!
因为她没用的回答而确定她没脑子!因为她没脑子,所以才有用!
与之相对的,就是看起来就很聪明的女魔法师。
吩咐滕贡看好村姑与波波,哈克高举光之棒来到法师贝尔蒂身前。
“法师,你有何话说?”哈克故作威严的用光之棒示意,“你......喂!别理可就凑上来!别碰我的光之棒!痴女吗!原来你这家伙是痴女吗!”
搂着法杖几乎要把脸贴到光之棒的女法师坐回到地上,“我当然不是痴女。(咽口水)”
“你明明都咽口水了!”哈克都惊了,“你们人类一个个都这么瞧不起我们食人魔的智商吗?睁着眼睛说瞎话!坐回去!坐回去!说几句话的功夫你已经又不自觉的想要把脸凑上来了!痴女!天呐!数一数二的痴女!”
面对痴女,反倒是作为食人魔的哈克被吓得不敢靠近,后退了好几步。
离光之棒远了点,贝尔蒂才又恢复了那副沉静又仿佛有点忧郁的娇小蓝发少女的样子,小小的坐在地上,抚着裙子说:“失礼了。我当然不是痴女,只是研究者。”
哈克将手中的祖传大棒横在身前,与光之棒组成了一个十字的造型,“研究食人魔生殖吗?”
“真失礼呀----这位似乎很不一般的食人魔阁下,我猜你是想要问,我是否对你身体上的变化有所了解吧。”
“喔噢!正是如此!”哈克爽快笑起,“你早这样说不就好了。”
“正如我所说,我是魔法学院的优秀研究生,还在学院的时候研究课题是超魔导体----这位食人魔,你知道什么叫魔导体吗?”
“不知道。”
“也就是魔力的导体。想来你也不知道什么叫导体吧。”
“这个知道。”
“好棒,好棒。”蓝发辫女法师轻轻拍手,“这位食人魔阁下,简而言之:你的身体是极佳的魔导体,接触魔力之后身体素质会产生质的变化。”
“喔----”哈克点头,“不懂。”
“体温升高、肌肉密度变化、我释放的魔法在你身上直接被吸收、魔力流异常汇聚......”说着说着,蓝发的女法师已经又不自禁的用着迷的眼光看向哈克,身体也又开始凑过来,“你自己恐怕没有意识到,我的魔法......我的魔力被你的身体直接吸收了!天呐,简直是奇迹般的造物!被向着元素转化的魔力居然直接被复原了!我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具体的运行规则,但毫无疑问这就是传说中的超魔导体......简直可以称为超魔导体体质!魔力在你体内并不被储存、也并不消耗,而是会以超乎理解的形式高速运转,成为你的身体运动本身的驱动力......”
“别凑了、别凑了......别凑了!”哈克不得不厉声呵斥,把萝莉痴女样的女法师按着脑袋推过去,“你是人类吧?有点羞耻心!”
被训斥了。
作为人类,被食人魔训斥了。
旁观的珍妮开心的笑起来,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开心,看着她的滕贡与波波也跟着开心的拍起了肚皮。
哈克仍努力摆出威严的架势,问贝尔蒂:“给你两个选择,成为我的魔法顾问,或者......”
“我选顾问。”贝尔蒂立刻说。
“完全不犹豫!”那边的珍妮几乎要从地上蹦起来了,“甚至连第二个选项都没听完!人类之耻!简直就是人类之耻呀!”
贝尔蒂不以为耻,“我只是魔法顾问,是谁的顾问,我无所谓。(咽口水)”
“又咽口水了!”金发村姑这下真的蹦起来了,“我看你是舍不得面前的这根光之棒吧!”
“闭嘴吧!村姑!”贝尔蒂似乎也被惹出了火气,撑着魔杖站起来,“你以为事到如今我们有很多选择吗?到了这种地步,想要活下去,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女法师双手平举起自己的魔杖,对着面前高出不知道几个头的哈克说:“我将!效忠于你!”
抬膝上顶,木杖下砸,咔嚓一声,魔杖断为两截。
珍妮瞪大了眼睛,“魔杖!你连魔杖都不要了吗?把武器都扔了吗?把自己趁机逃跑的希望都扔了吗?”
“只当我贝尔蒂从来没有过这些。”贝尔蒂冷冷一笑,将断裂的魔杖往地上一扔,“如何,超模导体,这就是我无害与忠诚的证明(咽口水)。我将如你所愿的作为你的魔法顾问,作为回报,我要求近距离对你的身体做探究。(咽口水)”
“哈哈哈!”哈克畅快的大笑起来,“所以说人类真是有趣啊!我决定不杀你们了!”
虽然一开始就是这样决定的。
哈克放下手中大棒,以及光之棒,昂首挺胸,志得意满的环顾四周,
“好,好,好,我有诸位弟兄在,何愁大业不成?有你们做我哈克·大棒的五大臣,那我夺回族长之位,也易如反掌!”
一大臣滕贡·大棒。
二大臣波波·大棒。
三大臣贝尔蒂·苏特。
四大臣珍妮·格鲁奇。
五大臣......
在火堆的另一侧从地上捡鹿肉吃的粗眉毛食人魔抬起头来,“我?我也要帮吗?”
“自然,”哈克上前一步,“这位弟兄,我等既然在此聚义,就不能不在此聚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粗眉毛皱了起来,“我也要死吗?”
“对。”哈克爽朗的点头,“还未请教,阁下是?”
粗眉毛的表情变了几下----同为食人魔,哈克完全看出来对方的欲言又止----最后说:“小的木国客商,复姓大柱,单名两个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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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险小队覆灭,两个女性被食人魔俘虏。
光是自己说一遍,哈克就觉得这个题材完全可以出本。
“什么本?”波波问。
“没关系,这是波波不知道也没关系的话题。”
“哦。”波波继续低头用血在地上画符。
“什么本?”滕贡问。
哈克就只好回答他:
“是一个传说中叫蜘蛛男人的英雄单位的叔叔。”
“哦。”滕贡背起了黑锅,开始单纯的用火烤肉。
是剩下的鹿肉,计划要烤成肉干,方便之后携带。
郝郝·大柱踞坐在地,口嚼生肉----这粗眉毛的是个极为壮硕的北方食人魔,膀大腰圆,单在那坐着,就给珍妮以强烈的压迫感。
“什么?”珍妮说,“他不是和你们一伙的吗?”然后又惊,“等下!你们不是出来狩猎的小队,而是被逐出部族的吗?”
这金发大雷的村姑虽然还穿着不太合身的旧骑士甲,但仍没有被允许拿回骑枪,和几个食人魔一样席地而坐,旁边的贝尔蒂就小声问她:“何意?”
珍妮开口便说:“我猜,这是他们的部族内发生了变故----极有可能是老族长死了,新族长上位后,把老族长的儿子们驱逐出部族。食人魔部族内部有时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听说有不少食人魔部族的祖上都是类似这样分支出来的。”
不愧是头下村的村姑,一聊起食人魔就头头是道。
那厢间,郝郝·大柱便拍着肚皮,挺着粗眉毛对哈克说:“小大棒,我是从木日王治下领地,到南边来做生意,就算孤身一人,也不该接受你的招揽。”
哈克还没发话,郝郝就紧接着说:“应该是我招揽你们才对。”
哈克大惊----但也没惊,这也有抢活的?
郝郝松开粗眉毛得意一笑,“既然是要入盟,那么我郝郝就要做盟主,不然,咱不入这破盟!”
“何等厚颜无耻!”哈克大怒,光之棒跃跃欲试,“你要试我棒是否粗壮吗?”
郝郝提起手边的树根,“我根也未尝不壮!”
哈克站立便喊:“滕贡,波波,随我接战!”
滕贡烤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并不动弹。
波波闷头画符。
郝郝见状,两道粗眉毛得意挑起,“别说我欺负你们这些南方食人魔。你们吃了我的陷阱捉到的猎物,我无非是要你们以身还债罢了。”
这食人魔的交涉,让在场的两个人类看的啧啧称奇。
贝尔蒂说:“以身还债,没想到食人魔社会中也有这种词汇。”
珍妮说:“不知道他俩最后谁是攻呢。”
贝尔蒂:“......”
哈克在那里摇头晃脑,“两难呐两难......哈克我既想要招揽你,又不想屈居你的身下,郝郝·大柱,这里就让我们公平的用智慧来做决定吧!”
“智慧?”粗眉毛冷笑,“你一个南方食人魔山根里小部族出身,被逐出部族毛都没长齐的食人魔,也敢和独身一魔走南闯南的郝郝我比智慧吗?”他得意的抱胸,“来吧!看你能怎么样!”
哈克微微一笑,竟让旁观的贝尔蒂都觉得有几分莫测高深。只见哈克缓缓伸出食人魔粗大的手指,一字一顿,清晰问道:
“一千,减七,等于几?”
一千减七等于几?
空地霎时安静。
滕贡放下肉干,默默地开始掰自己手指头,很快不够用,便去掰脚趾,嘴唇无声蠕动,慢慢的眼神发直。
郝郝·大柱直接愣住。他浓密的粗眉毛紧紧拧成一团,仿佛两团纠缠的毛虫。“一......一千?”他艰难地重复,这个数字远超他日常所需。他试图想象一千个果子堆在一起的样子,然后从中拿走七个......那堆果子还剩......
汗水,竟从他宽阔的额头渗出。
郝郝的脸憋得有些发红,喉咙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困兽般的声音。而哈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光之棒似有若无地微微翘起,仿佛在无声彰显优越。
郝郝放弃了思考,“答、答案是?”
“九百九十三。”光是听到哈克的食人魔嘴巴里吐出这样一串数字的话,就让食人魔们不禁瞪大了眼睛。珍妮拉着旁边的贝尔蒂的胳膊急促的说:“看呐看呐!食人魔!居然是能算到四位数加减法的食人魔!”
“......我对食人魔不太懂,这很值得骄傲吗?”
“那可是足以动摇我的食人魔常识!明明就连我都还没算完......”
“......哈?”贝尔蒂对自己的人类同伴报以怜悯的眼光。
郝郝·大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垮了下来。他松下粗眉毛,双手握拳撑地,对哈克微微低头,“我......认输。哈克·大棒,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拥有远超我想象的智慧力,既然如此,就让我暂且跟随你,只为了看看你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步吧。”
哈克高兴的拍起了肚皮。
就连旁观的珍妮,也高兴的搂住贝尔蒂晃啊晃,贝尔蒂嫌弃的推她,于是金发村姑对女法师报以怜悯的眼光。
“对不起,我们明明是同伴......我不该用自己的大雷顶着你平坦的胸部的,让你自卑了吧,真是对不起。”
贝尔蒂咬着牙,忍耐着冲她脑袋上扔个火球的冲动。而因她下意识调动体内的魔力,哈克的光之棒愈加勃然挺立。
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力量,又得到了以后会值得信任的手下,哈克叉着腰雄心万丈,“好!各位!你们就是我的五大臣了!等我当回了族长,你们个个有肉吃!”
看了看两个人类女性,
“而且不吃人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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