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多么好的机会呀!”
老乔治一进入酒馆的门,就看见身材高大的年轻牧师正到处和人这样说。
牧师一看到老乔治,就热情的凑过来,“哦,看呐,这是谁?我亲爱的乔治叔叔,你不是在恶龙海岸发大财吗?怎么又有心情回来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
老乔治先并不理会他,而是走到柜台前,对着侍者说:“两瓶酒,一碟鹰角豆。”便摸出九个铜币,在柜上排开。
老乔治看着就是个老头了。
摘下宽沿帽,露出花白的头发,脸上在光照下的淡淡皱纹,就显出风尘仆仆的阴影。灰色的围巾遮着脖子,略遮着下巴的花白络腮须,身上整体是一套老旧的礼仪骑士的装扮,不过到处都是撕掉的徽章的印记和各种缝缝补补的贴子,让有经验的酒保也能判断出这人并不是正经的骑士,而装备是从某个二手市场上淘来的旧货。腰带上挂着长长的细剑,剑鞘上的痕迹看来就像是把上面曾经存在过的金属装饰都扣下去卖了钱----
佣兵,风光过,现在落魄了----酒保看着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上的厚茧,这样推断,收起铜币,麻利的掏出来一瓶本地的私酿酒,然后拿过擦的发乌的餐盘,往上面撒了一把干瘪的豆子。
牧师仍然凑过来,坐在老乔治身边喋喋不休,“我亲爱的老乔治,说真的,你不是在珐利城里做佣兵吗?怎么有兴趣来我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了?当然了,我作为一个虔诚的牧师,会在这里传教,当然是因为自己虔诚的信仰......”
老乔治嗤之以鼻,“虔诚?你在大教堂因为偷东西去赌,被鲁德·马汪主教吊起来打的时候,我也是见着的。你要是再唠叨的像个邻居家的安妮太太烤的松仁苹果派,我就要用我这值六十个银币的鳄鱼皮靴子尖,狠狠地踹你这个私生子的屁股!”
牧师念叨着“牧师拿教堂的东西不算偷”之类的话,但老乔治并不去听,拿过木质的杯子给自己倒上酒,发现第二瓶迟迟没有被拿过来,问酒保:“变贵了?”
“对。”酒保说。
“嗨,老乔治呀,你少说有十年没回西城这里了吧?”牧师也拿过来一个杯子,“十年前,在北边的山谷里发现了铁矿,这你知道吧?”
老乔治就自矜的一只手理了理围巾,“我给珐利卢斯公爵做护卫的时候,就听人说过这件事。”然后拿开自己面前的酒瓶,躲过牧师伸过来的手。
秉着贼不走空----哦,是牧师不走空的原则,牧师的手就从盘子里拿走了两颗豆子,“西城靠着往东城卖矿石,可不是你十年前印象里的穷乡僻壤了。九个铜币,嗨,九个铜币呀,你要是只掏的出这种价格,现在可没法容易居住了。”
“埃兰,”老乔治念着牧师的名字,“你想说什么,说吧。我是个佣兵,干佣兵活计的,老了,回老家,顺便看看外甥的。不想和你搞什么废话。”
“哇多么好的机会呀!”埃兰牧师笑着合掌,“你知道福安温彻家族吗?”
“福什么?温什么?没听说过。”
“你知道东城的巴斯顿·珐利大人吧?”
老乔治点头,“巴公大名,如雷贯耳。”
东城,是恶龙海岸最重要的贸易港口----也就可以说是帝国东北方最重要的港口了。而管理这里的贵族,就是巴斯顿·珐利,是珐利卢斯公爵的分家。
所谓“东城”,是说位于珐利本家所在的珐利城的东面的城市,南面靠海。所谓西城,就在东城的北面----正北偏西一点点----深处内陆,逼近山脉。
“虽然西城有了铁矿,但巴斯顿大人自认是个将军的贵族、贵族的将军,不愿管这些事,所以就要有人给他在这做代理。”埃兰牧师从老乔治手里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那就是纳安·福安温彻。靠着做铁矿生意,把便宜的铁矿石卖给东城,就靠自己一代人,十年里混成了本地的乡绅。但可惜呀,我想圣光【注1】没有保佑他。上个月,福安温彻先生不幸染了急病,很快就回归到女神的怀抱。而且,他没有兄弟,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女儿,所以这生意该怎么办呢?”
老乔治低头喝酒,不搭话,埃兰牧师也不介意,低头在自己的杯子里喝酒,然后继续说:
“所以之前给福安温彻先生做副手、做会计的,他们就打算要趁机拿下这个位置。要顶掉原本福安温彻先生的位置,巴斯顿大人那边是很好说话的,他只要在这里有代理人,不管代理人是谁。所以第一步,就是要证明失去家主后的福安温彻家的孤儿寡母没有能力继续维持生意,第二步就是证明自己有这个能力。”
老乔治问:“你要我劫道?”
“不是,我接的活,和刚才说的那些人都没什么关系。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你明白我不是在说谎话,”牧师笑了,“唉,我只是个有劣迹、爱赌钱的牧师,哪里参与得了什么商业斗争呢?”
他便在老乔治警惕的目光里痛快的说:
“或许你早就已经知道了,福安温彻夫人并没有那么脆弱----她正在努力和各路豪杰们周旋。而作为这位夫人的女儿,我们那孝顺的福安温彻小姐就想要为自己的母亲分担,于是那姑娘就想要找到更多资金,所以这女孩发现了一个东西,那就是'食人魔狩猎令'。”
老乔治笑出声来,
是嘲弄的笑声。
“一张食人魔头皮换五个银币。哎呀,这都是二十年前的东西了!就连发布这个命令的老维卢斯克大公也死了好些年了!我说,就算那小姑娘是不谙世事的、从什么书本里翻到的这东西,你怎么也敢出来到处和人说呢?让人笑掉大牙!”
埃兰牧师伸手去拿酒瓶,老乔治避开不让他碰。
牧师只好舔舔嘴唇,说:“我不管那位小姐是不是真的能拯救自己的家族,那不是我该关心的。我只管拿钱,办事。收了人家的钱,就帮人家办事。至于她是不是真的能靠童话故事书里面的'食人魔国王的宝藏'来拯救家族,那我哪里管得到呢?”
“哦,宝藏。”老乔治说,“她打算出多少钱?”
“食人魔的头就按一个三银币算。如果有宝藏的线索,在一百银币到两个金币之间。如果找到了宝藏,小姑娘就和发现者签订终身雇佣合同,说是只要振兴家族,保大家一辈子衣食无忧。”
“三个银币,那就是没得谈了。”
“什么谈不谈的,”劣迹牧师笑着饮酒,“我收了人家的钱,就为人家办事而已。”
“啊!”老乔治恍然大悟,“你小子,已经把钱收完了!”
不愧是大城市而来的劣迹牧师,糊弄一个乡下地主家的小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牧师又想要蹭佣兵的酒,被佣兵又挡住了。
“老头,”牧师抠鼻孔,“你这么抠门,不怕被人见死不救,哪天死在这上面?”
“哈!”老佣兵的脸上浮现出红彤彤的醉意,“我是不会死的!”
“嚯,我就喜欢你们这些老不死的自信的样子,来,喝一杯!”
佣兵打掉了牧师偷酒的手,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
“'我将,死于龙爪之下。'”
牧师疑惑,“什么?”
“哈哈!小子,我告诉你,这就是'预言',预言呀预言!这是我还在珐利本城的时候,从占卜师那里得到的预言!”
“遇到骗子了吧?”
“什么骗子!”老头吹胡子瞪眼,“那可是隐世的高人,轻易不给人占卜的!老子我辛苦了半辈子,攒的钱,也就值人家一次占卜罢了!五个金币呢!人家一次占卜就值五个金币,还会来骗我这样老头子佣兵吗?你以为是你这种劣迹牧师吗?哈!”
牧师思考了一下,“居然是预言呀!”连连拍手,“居然是价值五个金币的预言!那你真是没什么可怕的了呀!”
“没错!没错!我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老佣兵得意起来,借着醉意拍拍桌子,然后,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清醒。
食人魔,宝藏,组队,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诶!”老乔治向上抬起一根手指,一副想到了什么样子,看着面前的牧师,张张嘴,什么都没说,而是又“哈哈”笑了两声。
埃兰牧师最后还是如愿从佣兵这里得到了第二杯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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